【新春走基層】年畫裡的時光
【新春走基層】年畫裡的時光
文友趙忠田給我發來《年畫集錦》的微信，一幅幅精美的年畫，讓我大開眼界，感慨良多，也勾起了鐫刻在腦海裡美好的記憶。
年畫是我國特有的傳統民間美術形式，以通俗的繪畫語言反映民俗、民情和百姓的願望，充滿紅火的節日氣氛。據考証，新年貼年畫的習俗，在我國已有1700多年的歷史。
記憶中，臨近過年，我總會纏著父親到新華書店或集市上選擇自己喜愛的年畫，看上半天買上幾張。在那段艱難的歲月裡，父親盡可能滿足我的要求，讓我終生難忘！改革開放后，春節前的城鄉格外繁華。年畫攤子就設在鎮上集貿市場的黃金地段，橫拉著繩子，長長的幾大溜，上面懸挂著編了號的年畫樣品。“一張畫容納古今，尺幅間看盡春秋。”年畫取材廣泛，諸如神話傳說中的各路神仙故事、戲曲話本、民間傳說中的著名人物都可入畫，久盛不衰的《三國演義》《西游記》《紅樓夢》《楊家將》等小說裡的人物故事也是年畫題材。還有百姓喜聞樂見的表示“五谷豐登”的春牛、意味風調雨順的花鳥風景，這類象征吉祥如意的年畫尤其引人注目。到了20世紀90年代，年畫內容推陳出新，成為表彰古今英雄、描繪幸福生活的園地，其制作工藝也越來越精美。
貼年畫是很庄重嚴肅的事情。二十五，掃塵土。這天吃過早飯，父母親就開始打掃了。先是父親腰系圍裙、頭頂草帽，在一根竹竿上面綁上笤帚，將屋梁上、牆角處的那些蜘蛛網、灰塵清掃殆盡，把屋裡屋外打掃得干干淨淨。接著母親把衣櫃桌椅、盆盆罐罐、鍋前灶后擦得一塵不染。收拾停當后，才開始貼年畫。母親首先把糨糊攪好，弟弟往畫上刷糨糊，我站在凳子上把年畫一張張貼上去，而父親則站在下面擔任總指揮，看我貼得正不正。父親的樣子很虔誠，好像要把全家來年的希望全部寄托在那張年畫上。年畫貼的位置要合適、要端正，堂屋上貼什麼，香案上貼什麼，都不能隨隨便便。如一幅奔馬的畫，馬頭就一定要向屋裡，圖個“金馬獻寶”的吉利﹔大胖娃娃的畫一般貼在床頭。貼完年畫，一時間畫香滿屋，破舊的房屋一片生機。在清貧的日子裡，年畫如一縷春風，輕輕地拂進寒冷的家門，讓人希冀無限。人們把來年的希望全寄托在各種有形的物體上，希望來年糧食獲豐收、果樹多結果、井水汩汩流……最后把威武的門神像貼在大門上，保佑我們一年四季平平安安。
各式年畫各就各位，簡陋的小屋在年畫的映襯下，熠熠生輝。顏色鮮艷的年畫給家中帶來了喜慶的感覺，也帶來了過年的感覺，年的味道被渲染得醇厚香甜。
年畫不僅貼出了喜慶，也貼出了親情。閑時，我們坐在母親身邊，聽她給我們講年畫中的故事，《楊家將》《花木蘭》《打金枝》等，我們百聽不厭。年畫貼了一年，欣賞了一年，我們也聽了一年的故事，從中學到了不少知識和道理。
斗轉星移，轉眼我到了結婚的年齡。1971年正月初三，我在老屋舉行了婚禮。在那個物資匱乏的年代，家裡的老式土房沒法徹底收拾整新，我們隻好用年畫將簡陋的婚房裝飾一新。用希冀人生願景的年畫裝飾婚房，不僅別具年節的儀式感，更使新婚氣氛有了別樣的溫暖。新婚大喜之日，滿村人歡天喜地，親朋好友都前來賀喜，雖然送來的大都是一張年畫，或是幾個人合送一個鏡框，但仍然讓我興奮異常、感激不盡。幫忙的執客將鏡框挂在堂屋的牆壁上，並在院子裡橫拉了幾條紅繩，將一張張年畫挂在繩子上，紅彤彤的年畫將整個院落映襯得一片喜氣，十分壯觀。年畫形薄，卻積澱了上千年農耕文明的厚重，表達了親朋好友的深情厚誼。父親說，這就是咱家在全村最美的結婚典禮。如今每到春節，我總會想起那場特殊的年畫婚禮，在我心中，年畫渲染著一種吉祥，氤氳著一種喜氣，令我銘心刻骨！
如今，走在繁華的集市中，早已無法領略童年時買年畫、貼年畫的喜悅了。但我卻永遠難以忘懷年畫、及與年畫有關的點滴歲月，永遠淡不出的依舊是年畫的余韻、永遠感念的仍是那一份朴素的喜慶與飽含在年畫裡的那屢屢溫暖。
彭建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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