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戰完勝 走向小康】翻過大山去看海
【決戰完勝 走向小康】翻過大山去看海

配圖為:左權縣實現貧困村村級電站全覆蓋
小暑時節,地處南太行山腹地的左權縣麻田鎮澤城村熱了起來,陽光燦爛,蟬鳴陣陣。
韓振芳用手擋住強烈的陽光,翻看著手中的冊子。這十幾天來,身為麻田鎮副鎮長的她陪同檢查組進行國家脫貧普查。這次普查,要求做到全鎮2316戶貧困戶縣內的全部面訪、縣外的電話必須打到位,做到底數摸清,一戶不落。
村中籃球場旁有一棵古老的柳樹,密密麻麻的枝葉覆蓋了大半條馬路上空。村中老人和婦女們常坐在樹下水泥圍擋上聊天。不遠處,有一所學校,叫“澤城九年一貫制學校”,附近村裡的孩子都在這裡讀書。“莫要小看了這所學校,再往前叫‘澤城中學’,再往前叫‘太行抗戰建國學院’‘華北抗戰建國學院’,葉劍英和左權將軍都來過哩!”已經在澤城村任黨支部書記24年的趙富生自豪地告訴筆者。
麻田是一片紅色的土地。抗日戰爭時期,八路軍前方總部、中共中央北方局、129師司令部都曾在這裡長期駐扎。澤城村距麻田鎮政府約15公裡,晉冀魯豫邊區黨委在這裡駐扎3年之久。
戰火和硝煙已經遠去,綠油油的庄稼和辛勞耕作的人們仍在。
這裡的山明顯不同於平川地帶的山。連綿處峰巒跌宕,綠濤洶涌,山體多有大片大片的鐵鏽色橫紋山岩裸露,為上古河流沖刷沉積而成。偶見奇峰突兀而起,山勢峭拔,絕無可落腳處。偏有寬至數十米的清障河水繞村而過,屋舍依山錯落,紅瓦白牆掩映,雞犬相聞,清風徐徐,不禁讓人心曠神怡。在村東北的山坡上,一片藍汪汪的光伏發電板如一汪平靜的湖水分外耀眼。
澤城村下轄西澤山、南山兩個自然村,現有1378人。2014年以前,因為沒有好的產業,村裡貧困發生率近六成。
多年來,山水秀美的小山村靜靜地安臥於塵世間,村民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看似悠然安逸,其實也飽受相對閉塞、靠天吃飯的困擾。大多數人依靠種植核桃、玉米、紅薯、土豆、油葵、谷子等農作物生活,經濟來源單一且收入微薄。貧困,似乎是橫亙在這塊土地前的一座難以逾越的大山。如果不是脫貧攻堅戰的打響,很難想象還有什麼能改變人們的生活。
從2015年起,黨中央、國務院決定“打贏精准脫貧攻堅戰”,要實現農村貧困人口“兩不愁、三保障”,基本解決困擾貧困群眾的行路難、飲水難、用電難、通信難、教育難等問題。從那時起,澤城村如同省內其他貧困村一樣,迎來了山鄉巨變。
一場變故
變化最大的當屬趙建林一家。
今年62歲的趙建林面色黝黑,由於長年的勞作,他臉上有了細密的皺紋。小時候,他跟父母住在離澤城村不遠的東澤山村。家中兄弟姐妹8人,6男2女。因為生活負擔實在太重,先后有3個孩子過繼給親戚撫養,趙建林就是其中一個。念完初中,一次他爸領他到姥爺家就不讓他回去了,說,就在這兒吧,從此趙建林就成了澤城村人。那時,家裡因為孩子多而過繼給親戚的事情不少,畢竟窮,養不起。24歲時,趙建林娶了本村姑娘王文先。王文先是村裡有名的熱心人,鄰居們婚喪嫁娶的都喜歡找她幫忙。雖不富裕,但小兩口都是勤快人,趙建林一邊打理幾畝庄稼,一邊打個零工,王文先把家裡家外都收拾得干淨利索,隨著兒子趙立和女兒趙春麗的出生和長大,家裡添了很多笑聲,日子過得也是和和美美。
2012年,一場變故襲擊了這個平靜祥和的家庭。
9月的一天,王文先突發腦出血倒在家中。經過全家人兩個多月的求醫和奔波后,無奈將身體癱瘓、喪失語言能力的她抬回家療養。10萬多的巨額手術費、醫療費立刻將這個好端端的家庭拖入了貧困的深淵。
當時,年僅25歲的趙立正在平順縣某個隧道工程中打工。初中畢業后,趙立考上了衛校醫師專業。本來,畢業后進入醫院工作,也是一條穩穩當當的路。可是,趙立算了一筆賬,從工作算起到能熬到有開處方權,最快也得9年左右,而這些年中收入較低,能填飽自己的肚子都很難,更不要說娶媳婦成家生子,還要補貼尚在農村的父母妹妹。畢業后,他心一橫,放棄了醫學專業,開始了四處打工漂泊的生活。先后在飯店端過盤子、建筑工地干雜活、開大貨車運輸,最遠到過雲南。因為是一人在外,又比較節儉,生活倒也無憂無慮。到母親患病前,他每月收入能拿到七八千元,雖然辛苦,但他也很滿意。
其實,趙立這樣的“幸福”生活,經不起一點點風吹草動。每一粒投入其中的石子都會瞬間打破平靜。這粒石子,包括患病、上學、蓋房等短時大額花費,也包括年老體弱等必然又無奈的因素。拮據的收入和平靜的生活始終維持在弱平衡狀態,造成的就是不敢生病、沒錢上學、不能出行、居住條件差等痼疾,從而進一步形成文化素質低、生產技能低、生活品質低的惡性循環。千百年來,大量的農村人口被迫依附在貧瘠的土地上,翻不過貧困的大山,也看不到遼闊豐饒的大海,生老病死,了無所依。
“養雞夢”
母親一病,家就塌了半邊天。由於離不了人照看,趙家父子每日隻能奔忙於地頭床前,原本就微薄的收入漸漸入不敷出。媳婦樊晉利原本家境尚好,從小就是父母手心裡的寶貝,父母親在縣城買了樓房居住,沒有什麼負擔。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這個初為人婦的女孩手足無措。看著操持家務而消瘦的兒媳婦,趙建林越發沉默寡言,也隻能喃喃地在心裡說一句,孩子,也許這就是你的命!
可是,趙立不服。這個曾經出外闖蕩、不怕苦、不怕累的男孩已經成為家裡的頂梁柱,並不甘心接受命運的擺布。
“咱有手有腳,我非要拼一拼!”
拼,是已無退路﹔拼,談何容易。
其實,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村民李建民,家中有5口人,3個孩子都在上學,其中大兒子李軼坤即將高考,雖然學習成績優秀,但老兩口卻為高昂的學費一籌莫展。
今年81歲的弓合旦老人身材高大,眼不花耳不聾,但老伴因病半身不遂,生活起居都需要人照看。雖說老人還耕種著10來畝地,但光靠土裡刨食得來的收入,除去種子、化肥開支還要看病,日子過得緊巴巴,也隻能勉強溫飽。
有一段時間,趙立吃不香、睡不好,每天忙忙碌碌,給母親喂飯、擦洗、按摩,還要下地去澆水、施肥、剪枝,晚上把一切都打理好了躺到床上,心裡卻空落落的。想起今后的日子,小兩口常常是相對無言。
哎,不行我再出去打工吧。
我不是不讓你出去,看爸年紀大了。我看他這幾天就有些累。倆閨女又這麼小,我還得帶著。萬一有個照看不住……
那你說可咋呀。
……
鄉村的夜靜得讓人發慌。一陣陣夜風扑打著樹葉,穿過院落屋角,在清涼的月色下無處不在又不知所蹤。
聽見孩子們嘀嘀咕咕,趙建林怎能不知他們的心思。只是,自己從小長在農村,兄弟姐妹們大都在農村,少有的出門打工的也是出個苦力,隻顧得了自己這張嘴。挨個點過七大姑八大姨,趙建林緊縮的眉頭還是沒有鬆開。忽然,他想起一個在太谷縣養雞的親戚,算是趙立的一個舅舅,聽說干得還不錯。
能不能養雞?
趙建林對趙立一說,爺倆就開始合計起來。兩人專門跑了趟太谷登門求教,那個親戚倒是很熱心,聽說了家中的情況后,對他們傾囊相授。
盤算來盤算去,父子倆覺得養雞既可以照顧到家,還可以在種地外有一定的收入,都覺得可行。他們看中了村頭的一塊撂荒地,隨后就找村委、找戶主協商能不能在這塊地上建個雞場。
當時,這塊地屬於62口人的自耕地,但是,地勢坑坑窪窪其實很難耕種。趙建林跟大伙說,我租用大伙的地,每人每年給10元租金,先5年一付。如果干得好就繼續給,干得不好這5年的我肯定給大家。鄉親們知道他家的情況,都同意了。
2016年,父子倆忙著張羅建雞場。地方也有了,養雞技術也有了,可是,啟動資金呢?
趙立算來算去,把所有能省的都省了,啟動資金還需要近70萬元。這一下,父子倆都傻了眼。
這些年,家裡本來也沒有什麼積蓄,王文先病后又增添了開支,親戚朋友條件也都一般,去哪裡找這麼大一筆款子?
好消息
正當父子倆愁眉不展的時候,村黨支書趙富生給他們帶來了好消息。
2014年起,全國范圍內的脫貧攻堅行動開始推動。澤城村開始建檔立卡識別貧困戶,各項扶貧措施相繼落地實施。從那時起,仿佛春風拂過凍結已久的土地,從一點點、一片片到豁然鬆軟,冰融雪消,嫩芽初露,千百萬沉寂的村庄開始煥發出勃勃生機。
在趙立家牆上,貼著一張2018年度“貧困戶享受精准扶貧政策措施及收入明白卡”,上面清楚地寫著:
主要貧困原因:缺技術。
享受政策及幫扶措施:種植補貼每畝67元﹔義務教育“兩免一補”學前教育資助500元﹔新農合費用補貼代繳合作醫療費用4人×220元,免除4人普通門診挂號費﹔冬季煤補200元﹔國家貼息貸款35萬元﹔此外,還有危房改造、節日慰問、保險保障等。
其中,國家貼息貸款35萬元這項給趙立送來了及時雨,妻子又做通父母的工作,將老兩口在縣城的住宅抵押貸款,依靠這筆資金,他的“養雞夢”才起了步。
2017年春天,一溜泛著銀光的電線拉進了合作社。養雞需要恆溫、除臭、除濕、通風,這些都需要電,當得知用電、裝變壓器需要10多萬元時,趙立又犯了愁。麻田供電所在得知趙立返鄉創業計劃時,積極提供技術支持和幫助,不僅免費安裝一台50千伏安的變壓器,免費拉電線,還定期進行線路和設備檢修維護。
麻田供電所澤城村台區客戶經理劉曉東記得,那年1月份,正是天氣最寒冷時候,天空飄著小雪,他和同事們正在值班室探討一些線路的更換問題,手機響了,是趙立打的電話,說家中的線路出現了問題,使機器無法正常運行,導致近萬隻雞已經半天沒有進食了,問題非常嚴重。他立刻開車趕往現場,經過檢查線路發現,由於機器增加,趙立便在原有的線路上串聯了其他設備,導致線路的負荷增大而跳閘。他對趙立說,以后可不敢這樣了,不僅危險還影響你雞場正常用電。趙立連忙承認了錯誤。在對燒毀的部件進行了更換后,雞場的燈亮了,輸送飼料的皮帶重新運轉了起來,近萬隻肥碩健壯母雞又咕咕地啄起食來。
村委也有了錢
趙立創業脫貧起了步,村黨支部書記趙富生看在眼裡,喜在心頭。更讓他高興的是,隨著左權縣首批35個光伏扶貧村級集中電站落戶澤城村,村委有了錢,好多以前辦不了的事都能辦了。
2017年4月,容量為100千瓦的澤城村光伏扶貧村級集中電站開工建設,6月29日正式並網發電。這個電站投資87.6萬元,村民不出一分錢,每年收入達10萬元。按照收益分配規定,除了給每戶發放3000元之外,村集體還能有1萬余元的收益,大多用在老年日間照料中心和看望村裡的孤寡老人上。此外,村裡抽水、打掃、清運、養老院做飯等公益崗位也都依靠這筆錢運轉起來。
如今,澤城村街道整潔,綠意盎然,茂密的核桃樹、挺拔的玉米、嫩綠的豆苗沿村而種,滿眼翠綠之中,絳紫色的紫葉桃花和紫葉李、白生生的槐花和忍冬、粉妝纖細的牛膝菊和牽牛花錯落其間,山路蜿蜒,美不勝收。鄉土情民宿的老板程俊生說,自己開飯店快20年呀,近幾年生意越來越紅火。快人快語的老板娘閆青在一旁說道,去年下決心把自家住的小二樓進行了重新裝修,不僅有客房,還有現代風格的露台。她相信,富起來的澤城村游客一定會越來越多。
2016年以來,山西省政府辦公廳131名黨員干部與村裡的268戶貧困戶簽訂了結對幫扶目標責任書,實行一對一幫扶。趙富生說,駐村幫扶工作隊駐村后,對所有貧困戶進行訪問,澄清底數,建立台賬,針對每戶的具體情況進行精准幫扶。
前文提到的李家,本身屬於低保戶,可享受每年5000元補助。加上家裡有人擔任村裡的生態護林員,每年有4500元收入。大兒子李軼坤2013年考上大學順利申請到助學貸款,解決了每年4200元的學雜費。2017年畢業時,對口幫扶人員還幫他聯系到一家藥企工作,解決了就業問題。目前,他的一對龍鳳胎弟妹正在村裡上6年級,享受“兩免一補”政策,一家人過得幸福和美。
而弓合旦老漢和妻子杜海蘭不僅享受到精准扶貧的所有政策,還有煤改電補貼695.82元和每年離任村干部補貼1200元。老人說:“我現在是一天三出勤,政府給了好政策,咱也不能躺在床上發懶病嘛,打理十幾畝核桃、玉米和谷子,人能動彈就得動彈了,現在是不愁吃喝,村裡敬老院一塊錢能吃兩頓飯,我活這麼大從沒見過這樣的好日子!”
在澤城採訪的幾天裡,筆者聽到最多的話就是:有黨的好政策,有社會各界的大力幫助,有持久有效的脫貧措施,我們農民真是趕上了好時代!看著那發自內心的笑容,讓傾聽者深深地感同身受。
精准扶貧,讓貧者有業、有學、有醫、有住、有養,有了依靠,有了底氣。
除了集中式電站,還有針對貧困家庭的屋頂式光伏發電板。澤城村一共有54戶貧困戶安裝了屋頂光伏。2017年3月16日,趙建林家安裝了光伏板並網發電。為了讓老百姓得到真正的實惠,光伏發電的上網電價遠高於火電上網電價,達到9毛多,這些電量由電力公司全額收購,電費直接打入自家的賬戶。“當初種地也就一兩千塊錢。這一年打一兩千斤玉米,一公斤玉米也就一塊多錢。光伏發電的電費是兩個月往賬戶打一次。天涼時發電可能就少一點,夏天天熱時發電多一點,反正一年最少也有3000塊錢左右的收益。”趙建林對現在的日子充滿了希望。
從高處望去,一片片藍汪汪的屋頂光伏發電板波光粼粼,就像蔚藍色的大海,在為村民們的小康生活吸收光和熱。
一批蛋雞的產蛋周期大約一年半,此后就作為肉雞銷售。2017年,趕上雞蛋價格上漲,趙立實實在在賺了一筆。旗開得勝,讓他非常高興,攢足了勁進了第二批雞。沒想到,一場新冠肺炎疫情打亂了他所有計劃,眼看著由於物流受阻雞蛋出不去,一家人著急上火,一天天熬著,盼望事態好轉,可偏偏越來越嚴峻,到了每天的虧損達到近千元時,趙立再也坐不住了,隻得虧損5萬多元忍痛低價售出。
7月31日傍晚,趙立和妻子把價值1萬多元的麩皮、玉米等攪拌加工成飼料。次日早上,從河北涉縣運來的9300隻雞苗就要入住新家。“我以前養過金粉6號和伊莎粉,這次選了大午金鳳,希望這些‘金鳳凰’給我帶來好運!”滿身灰塵的趙立面露笑容,對未來充滿期待。
暮色四合,楊柳隨風,夏日的村庄涼爽靜謐,一輪明月正翻過山巔。
張一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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