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居謙:耗盡生命為家鄉修撰縣志



生平簡介
燕居謙(1933—1991),字益亭,山西交城人。早年投身革命,參加土改運動,曾任小學教員。1951年后,調交城縣文化館工作,編輯《文鋒周報》《交城小報》。1956年7月,加入中國共產黨,后歷任中共交城縣委辦公室副主任、縣委宣傳部副部長、縣地方志辦公室主任、縣政協名譽副主席等職。
1982年,他著手縣志修撰工作,由於長期嘔心瀝血專心修志而積勞成疾,但他以共產黨員的堅定信念和頑強毅力與病魔抗爭,終於在1990年國慶節前完成了30卷、120萬字的《交城縣志》,填補了當地108年未曾修訂縣志的空白。1990年10月19日,中共呂梁地委授予燕居謙“人民公仆”光榮稱號﹔當年11月28日,呂梁地委授予他為當代的“呂梁英雄”。
1991年1月22日,燕居謙逝世。
燕居謙說
人遲早總有一死,一個人能在他的有生之年獻身於工作就是最大的快樂。
讓我把生命完全獻給黨的事業吧。
學到老要干到老,四化建設立功勞。生前勤奮爭分秒,死后無愧自清高。
生命誠可貴,事業價更高。
燕居謙故居,位於交城縣東正街15號,那裡有一個小小的門頭,上面有“燕居”二字。6月24日午后,山西晚報記者走進這個小院,見到了燕居謙之子燕立平,其居所客廳的正中間,挂著燕居謙在病榻上編撰地方志的照片。照片上,老先生眉頭緊鎖,眼神深邃,表情專注且篤定……
不當“大官”當“史官”
1982年,時任交城縣宣傳部副部長的燕居謙臨危受命,被派去縣志辦編撰史志。很多人勸他別去,一是因為交城縣已經有108年沒有整理過地方志了,要想填補這一歷史空白,注定是一件苦差事﹔其二,從副部長變動為縣志辦主任,這是降職,誰願意去“冷衙門”辦公啊。但是燕居謙卻說:“黨把任務交給我,是對我的信任。再說了,作為一名共產黨員,怎麼能在地位上爭高低、利益上爭多少呢?”
被大家稱為“交城通”的燕居謙爽快地走馬上任,他希望用畢生所學補家鄉的歷史記載。他向領導表示:“修志事關千秋大業,一定要拿出全部精力,爭分奪秒編修好交城新縣志。上無愧於祖宗,下無愧於子孫。”此時的他已到知天命的年齡,拼起來卻像個大小伙。他帶著5名同事,奔波在交城的大街小巷,來往於周邊縣市,隻為了收集更多的資料。檔案館裡時常能看到他的身影,從早查到晚﹔鄉村裡隻要有七八十歲的老人,他都會登門拜訪、刨根問底。
燕立平回憶,他的父親從散居在全國各地的曾在交城工作過的老人手中搶救出很多珍貴的資料,有七八名老人是在謝世前完成採訪的。幾年間,燕居謙和縣志辦的同事收集了800多萬字的資料,公文包放不下,他就拿出自家的新床單,把資料放在裡面捆成包袱,當成寶貝一般。
很多人說燕居謙太傻,好好的“大官”不當,寧願當個寫字的“史官”,但他卻不以為然,他常挂在嘴邊的話就是:“作為黨員,你是要干實事,還是硬要做官?”其實,燕居謙承受著一般人難以想象的雙重勞累,他的妻子長期患病,女兒患有白血病,多年來繁重的家務幾乎全壓在他一個人的頭上,而修志的重任又不允許他有片刻的停歇。某天,燕居謙感覺身體不舒服,被診斷為“胃竇炎”,醫生開了藥,囑咐他一天喝三次。可飯都顧不上吃的燕居謙哪裡能顧得上吃藥?大家都勸他好好檢查檢查,可他覺得這是浪費時間。
用共產黨人的意志創造奇跡
1988年,燕居謙體檢時被查出胃癌。驚愕過后,他迅速平靜下來,腦子裡想的就是自己身上還有許多未完成的事業和理想。關於這段經歷,他在自述中曾寫道:“說什麼我也得將編撰縣志的任務拿下來!”
燕居謙不得已被切掉三分之二的胃。醫生說,這個病至少需要靜養一年,可正趕上初稿撰寫的緊張階段,他哪裡能等了一年之久?在醫院勉強養了半個月,他就辦理了出院手續,上午剛出院,下午就回到太原的姐姐家裡開始寫稿。在太原居住的3個月裡,燕居謙編寫完了《工業志》《黨派群團志》等初稿,又審定了《文化志》初稿,共計20萬字。手術一年后,他編寫、審定了50多萬字的縣志初稿,還編寫了一期8萬字的文史資料,他固執且堅定地完成了常人所不能完成的工作。
很多親朋好友見到手術后的燕居謙還在工作,都在勸他,可他卻表態,交城不能沒有縣志,很多老前輩、老同志的回憶錄還都在材料本上等著記錄呢。
《交城縣志》在燕居謙的手上一本本脫稿,他用自己頑強的意志創造了奇跡。
1990年春,燕居謙感覺進食很困難,開始時吃饅頭難吞咽,慢慢地連喝稀飯、面湯都難。大家都勸他去太原看看,他認為工作剛上手,耽誤不得。時任縣委副書記的梁昭廉以“下命令”的方式硬帶著他去檢查,噩耗再度傳來——“食道癌”。醫生說,病期較晚,難度較大,建議先放療隨后手術。
聽到醫生的話,燕居謙說:“不治了。這病治好也就能活三五個月,但是這個時間對於我來說特別珍貴,《交城縣志》進入總撰的攻關階段,隻要有3個月的時間就能大功告成。”燕居謙拒絕治療,在他看來,工作幾十年來,隻要黨交代給的任務,他就沒有不完成過,這份上對祖宗、下對子孫的千秋大業比自己被判了死刑的生命更重要!
搬入深山廟宇閉關搞創作
得知燕居謙再次患病且生命即將到達盡頭,他的親朋好友絡繹不絕地來家中探病,燕居謙覺得太浪費時間,就唯一一次向縣委領導提了要求:“要求三擺脫(擺脫家庭、社會、事務),一集中(集中精力撰寫縣志)。希望能搬到卦山腳下的文昌宮裡,也不用派助手,就由患白血病的女兒陪著。”
聽聞燕居謙的決定,大家既驚訝又著急,但燕居謙卻很坦然:“閻王爺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一分一秒對我來說都十分珍貴。病不看了,一來看不好,二來浪費國家錢財,不如把縣志寫完,了卻我最后的心願。”燕立平始終記得父親最后的時光,是那麼淡定,無懼生死,“父親始終把一句話放在嘴邊‘生命誠可貴,工作價更高’!”
搬入文昌宮后,燕居謙以每天1萬字的速度進行撰寫,但病痛對他的折磨並未減少,進食時異常痛苦,還要忍受頻繁嘔吐的折磨。他左手輸著液,右手堅持寫稿,每天的睡眠時間也就是兩三個小時,體重由最初的80公斤瘦到了60公斤。在古剎孤燈下,一個身形虛弱卻意志頑強、形如枯槁之人,依然筆耕不輟,默默將自己的生命化作了縣志上的一篇篇字句。
1990年國慶節前,30卷、120萬字的《交城縣志》定稿。燕居謙說,他希望用縣志向黨獻禮,他也無愧於自己黨員的身份,出色地完成了黨交給的任務。
採訪中,山西晚報記者看到了燕居謙在生命最后時刻寫給友人的信。他說:“焦裕祿能為蘭考人民犧牲,我為什麼不能為交城人民犧牲?楊篤為完成最后一部山西通志傾家蕩產,冬季凍壞手指不叫苦。古人修志尚且如此,我作為一個共產黨員怎麼不能把全部心血傾注於修志事業?”燕立平說,父親彌留之際,面對所有人都是豁達開朗的,他也常對兒女們說:“生老病死,人之必然規律,何懼之哉?以我幾十年之閱歷來看,最大的感受就是人要有大無畏的精神,有了這點精神,世上什麼困難也不在話下了。”
燕居謙去世后,中共交城縣委、呂梁地委、山西省委先后作出向燕居謙同志學習的決定。中國地方志指導小組號召全國修志人員向燕居謙同志學習。1991年2月24日,《人民日報》頭版以《生命誠可貴事業價更高》為題登載了他的感人事跡。1991年,電視劇《好人燕居謙》在全國播出,話劇《燕居謙》在北京、太原等地演出,引起極大反響,大家從他的身上得到了最為朴實的啟示:最平凡的往往是最偉大的!
山西晚報記者 孫軼瓊
記者手記
修志工作是一項系統而浩大的工程,修志之人更要守得住清貧、耐得住寂寞。採訪之前,我在想,是什麼樣的信念能支撐燕居謙忘我工作、不惜獻出生命?
和燕立平聊天時,他說父親燕居謙愛工作勝過一切,隻要是黨交給的任務,他絕對要完成。這或許就是一種信仰吧。他相信黨,珍愛工作,認為黨培養了他,他就要為黨做貢獻,要對得起黨、對得起人民、對得起故鄉。這份愛,濃烈且質朴。
寫稿之余,看了燕居謙在生命最后時刻寫給諸多親朋好友的信件。他面對死亡,從未恐懼,有的只是欣慰,欣慰自己終於寫完了縣志,欣慰自己完成了黨交給的任務,這就是他的責任感,忠於黨、忠於工作、忠於人民,就是他畢生的信仰!
有一張老照片讓我印象深刻。生命最后的燕居謙,強撐著身體,在輸完液后打了一段太極拳,照片裡的他,一臉祥和,嘴角上揚……在信仰面前,堅定且執著地走下去,那就是真正的快樂。